黃國華台股教戰
投資中 不能承受之輕


看到這個標題,喜歡文學的讀者自然會聯想到捷克文豪米蘭昆德拉的不朽鉅著:「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作者提到:「由於歷史事件的不復回歸,革命只不過變成了文字、理論而已,變得比鴻毛還輕,嚇不了誰,但是那道德上深刻的墮落卻沒有因此被刻意的忽略,它依舊讓人的心無法承受…」當然「台股教戰」專欄並非書評,不然我會用更多篇幅推薦這本書,在此我只借用這句「不能承受」的用意,來敘述投資人擔心「沒買到最低點」的魔障。
一些投資專家用民粹的簡單口號「買低賣高」解釋投資,或者提出「人棄我取」這種教條式且不負責任的口號蠱惑投資大眾,況且,多數投資人往往「自我要求完美」。
這種個性,反映在投資行為上,便是非要買到最低點不可,彷彿唯有買到最低點才能顯示自己的「先知卓見」、「領先布局」、「贏在起跑點」。結果,從去年的9,000多點下跌以來,這種自以為是的扭曲心理障礙讓多少投資人一而再地逢低買進,從九千、八千、七千、六千、五千、四千點一路「否極泰來」,一路追尋「買在最低點」的完美境界。結局為何?大家很清楚。

一路下探 奮勇摸底
沒錯!買到最低點的確可以向周遭親友炫耀,在40年後可以向子孫話當年買到股票最低點的光榮戰史,除此之外,又有什麼實質利益呢?我以台股指數的前一波空頭市場為例(2000年4月到2003年4月),從2000年的萬點一路大跌,到2001年10月出現3,411點的低點,這過程不斷有前仆後繼的「摸底」買盤,奮不顧身的想買在最低點,然而就在2001年10月出現最低點之後的漫長一年半之間,台股也只是在4,000點上下反覆打底,一直到2003年6月以後才脫離漫長的空頭。
就算沒買到2001年的3,411點,你還是可以穩健地等到2004年6月30日,美國央行開始提高利率那一天以後再買進台股,當時的台股指數是5,800點。就算你看不懂總體經濟指標,也可以等到台股的年線再度翻揚的2005年5月才買進,當時的指數是6,000點。
要不然也可以等到2005年8月時原油每桶正式突破50美元,進場買進台塑四寶,當時台塑股價不到50元,兩年後漲到100元(加計權息的話投資報酬率將近300%)。或是更保守地等到美國道瓊指數創下新高步入多頭的2006年9月再進場買台股,當時台股指數不過是6,500點。

景氣榮枯 長期造就
我再舉一些例子,宏達電與聯發科的低點都出現在2004年8月,比大盤晚了近3年才落底,誰說一定得在完美的最低點進場才不會錯過行情,難道當年沒買到100元的宏達電就不能去追300元的宏達電嗎?
景氣循環的榮枯並非一朝一夕就能改變,多空易位更是好幾年才更迭一次,一旦景氣復甦以後,股票市場的漲勢短則1、2年,長則5、6年,即使沒買到最低點,多的是時間讓投資人慢慢地選股布局。
以2001年的最低點為例,就算投資人遲到5年才進場,依舊可以從6,000多點賺到將近1萬點;當真正多頭回來的時候,多的是賺錢致富的機會,何苦執著於「非得要買到最低點不可」的心理障礙。

忍得一時 海闊天空
二次大戰末期窮兵黷武的日本軍閥為了苟延殘喘自己的生命,怕一旦投降就要面臨戰犯的審判,於是將日本青年人送到戰場無謂犧牲,差一點把它們的國力消耗到永劫不復,其中神風特攻隊最讓人覺得匪夷所思。日本軍閥為了阻止聯軍登陸日本,祭出自殺飛機衝撞美國巡洋艦的戰術,這種不把自己子弟的生命看在眼裡的戰術,就叫神風特攻隊。
我看過好幾篇報導,當年神風特攻隊在集訓時,有幾個隊員因為身體不適(有些是故意裝的)被退訓,這些當年十幾歲的退訓者成長於戰後40年(1946~1986)日本史上最大的經濟起飛期間,後來有些人成為社長、名醫、富裕地主,過著榮華富貴的生活。
而其他神風特攻隊的犧牲者,他們的年輕太太被迫改嫁,有些淪落紅塵;他們的雙親幾十年後沒有子孫奉養;他們自己只得到靖國神社一個小小的斑駁角落,每年還要陪真正的戰犯被亞洲鄰國詛咒。
尋找股價最低點的使命就留給具有神風特攻隊精神的武士吧。面對衰退的景氣困境,保守投資並非可恥的懦弱行為,猜測底部除了不智以外,更沒有任何投資的意義,投資的目的並非追尋「買低賣高」的完美,而是要獲利。我20年來在股市的經驗告訴自己:「機會只給能夠存活下來的人。」

黃國華
台大經濟系畢。曾任大眾證券自營部副總,台股投資經驗二十一年。自二○○六年二月起,以「總幹事」為名經營部落格,著有《總幹事的投資筆記》、《金色巨塔》、《交易員的靈魂》、《收盤後的人生》、《台北金融物語一部曲—內線國度》、《台北金融物語二部曲—金控迷霧》等六本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