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任我行
傳說之城 烏茲別克希瓦


尖塔探出了城牆之外,磁磚的孔雀藍和城牆的卡其黃,配色悅目極了,鑽進了拱門也就鑽進百年傳說裡。農人牽著羊蹣跚走過一條街,老婆婆正為路人誦經祈福,經文如歌又似催眠,那是絲路上的繁華之城,百年前,英俄兩國為爭奪中亞控制權,各遣間諜軍官劍客混入此城拉攏汗王,鬥智又鬥狠,那城處處是故事,它是傳說之城,它的名字叫希瓦。


位於塔什干的巴力罕回教學院是該市地標,也是中亞回教研修中心。


烏茲別克近九成屬於突厥人種,膚色、髮色皆較淺,臉面寬大扁平。


那城位於烏茲別克國境之西,是十九世紀歐洲人心中最邪惡陰險之地,一城的昌盛全奠定在奴隸買賣上;那也曾是絲路上極繁華之城,「貓兒輕盈地由一座又一座花園牆頭走過,夜鶯亦能由城裡的樹一棵接著一棵飛到鹹海邊」,往來的駱駝商隊馱走了地毯和瓷器,也載來雪茄與醇酒;彼時,英俄兩國為爭奪中亞控制權,各遣精銳的間諜軍官劍客混入此城拉攏汗王,各方人馬聯合次要敵人打擊主要敵人鬥智又鬥狠,由一八三○年持續到一九○○年。the Great Game,史家如此定義那城那時代,大競局。那城充滿故事,那城的名字叫做希瓦(Khiva),所謂的傳說之城。


被母親打扮得如同汗王一樣的烏茲別克男孩在大街上行走,一臉神氣架勢好似模特兒。

衣櫃機艙
而搭機前往希瓦也是我所有飛行經驗當中最為詭異的一回。
我們在烏茲別克首府塔什干(Toshken)遊歷過了巴力罕回教學院、歌劇院等諸多景點,寬敞的街道、明亮的光線,濃密的綠樹,這個因一九六六年大地震重新建造的城市仍有一種新居落成的新鮮氣味,帶著那樣簇新的感受上飛機,更顯得機艙的破舊不堪了。

飛機溢滿霉味,黯淡幽暗得如同衣櫃,所有人不按登機證位置隨性入座。鄰坐的大塊頭中年人甚至把一整個麻袋的法國麵包往走道一放,在一個半小時的飛行裡,我和大塊頭縮在如同牙醫診療椅的座椅,用手肘暗暗較勁爭奪著狹小的地盤。下機後發現所謂的機場也不過是一片空曠的農地,航站像是某種台灣鄉下台汽車站,工作人員臉上都有一種似睡非睡的懶散神情,行李由人力板車拉到閘門口,沒有輸送帶,眾人逃難似擁上,拿了自己的行李就走。


塔什干的公園隨處可見老祖宗帖木兒的銅像,這個1991年脫離蘇聯獨立的國家急欲建造新的文化認同。

地鐵樂園
古老的民族,新鮮的國家,種種一切皆叫人感到困惑不已,夜宿鄰近希瓦的烏爾根齊(Urgentc),我在旅館寫著明信片:「號稱是塔什干最繁華的百老匯大街,星期六的下午卻有一種冷清肅殺的感覺,兩側整齊的國宅看上去都比較像是軍營而非住家,銀杏樹下一攤一攤賣畫人臉上有愁容 ,但這地方的地鐵站卻蓋得宛如迪士尼樂園。轟隆隆疾行在地底之下的列車速度無異於雲霄飛車。太空人站。十月革命站。採棉花農人站。不同的站名都有不一樣的裝飾配色壁畫,像極了太空山或者小小世界等遊樂設施。我拿起相機按下快門,身後突然有一隻手迅速地搭上了肩膀,無所不在的秘密警察說所有的地鐵站都有軍事用途,都禁止照相。
這個一九九一年脫離蘇聯獨立,九月一號獨立當晚,廣場上的列寧銅像一夕之間消失,烏茲別克人迫不及待地擺上老祖宗帖木兒的銅像,這個國家需要新的英雄,新的認同,然而在地鐵站才明白他們仍活在老大哥的陰影之下,而且一直都是。」


希瓦古城居民多半以農業為生,一名農人清晨時分正牽著小羊上市集作買賣。


希瓦玩具舖販售的玩偶做工精細,極具收藏價值。


1512年回教徒建希瓦汗國,如今古城模樣仍按照舊日模樣修復,儼然是一座露天博物館。


透過窗外可望見旅館遠方工廠煙囪紅紅火舌舔舐著夜空,凝視著那微弱的光亮,週遭的黑暗也更為濃重了,幾個世紀以來俄國派去遠征希瓦的大軍,都被這片廣袤的黑暗吞噬了官兵和戰馬。十八世紀彼得大帝相信了希瓦夜鶯與花園的傳說,派兵攻打希瓦。
問題是希瓦週遭都有沙漠作屏障,大部分的軍隊死於乾渴和炙熱,剩餘千名官兵則中了汗王的埋伏悉數殲滅。慘烈的戰事讓眼前黑暗中的沙漠增添了幾許不可測量危機感,然而,傳說之城卻在燦爛陽光下現了形。
布滿塵土的平原上浮現出帶狀綿延的城牆輪廓,高聳的拜教塔探出了厚厚的土牆之外,塔樓馬賽克磁磚的孔雀藍和城牆的卡其黃相襯,極是悅目,走進了拱門之內也就走進入了百年前的傳說裡。
農人牽著羊蹣跚走過一條街,全身披掛著金光閃爍的神婆正為路人誦經祈福,經文如歌又似催眠,花園牆上的貓輕巧地躍上了樓花的窗台,原來,那些關於希瓦的傳說都是真的。


烏滋別克人民風純樸熱情,塔什干市集的農人見到鏡頭,立刻做出搞笑動作搶鏡。

城市身世
這個城市的身世大致是這樣的:希瓦建城已有兩千四百多年的歷史,城市原為駱駝商旅隊往來絲路途中的一口水井,周圍客棧林立,中世紀成為花刺子模的領地,後為蒙古察合台汗國所併,一五一二年回教勢力興起,建立希瓦汗國,國祚持續至一九二○年蘇俄紅軍侵入為止。如今希瓦分做外城、內城和王城,內城依羌卡拉(Ichan-Qala)即是俄國於一九六八年按著十八世紀的希瓦汗國藍本修復而成,一公里見方的範圍坐落著近百座神學院和清真寺,有露天博物館的美譽。
然而俄國人把希瓦翻修得過於完美了,英國作家格雷滋布魯克一九九一年重訪大競局的舞台,拿著歷史的尺處處丈量,批評此處和迪士尼樂園一類的主題公園沒有兩樣。作家是正確也是不正確,淵博知識有時候也是一種障礙,沒有任何的情感羈絆如我輩反而是快樂,一餐熱騰騰的餐點和一場精湛的歌舞表演就覺得滿足了。
城市不是歷史,而是一桌熱騰騰飯菜。我們在Muhammad Aminkhan旅店旁的食堂享用羊肉抓飯和蘿蔔牛肉湯。牛肉湯端上桌,深吸一口氣頓時就讓身體暖和起來,羊肉抓飯是高潮。抓飯用黃椒做底,再將胚芽米、肉塊燜熟後攪炒,沒有胡亂添加醬汁調味料,也沒有多餘的餐桌儀節,簡單直見食物本色,完全是草原民族的豪爽作風。


燉牛肉湯熱氣騰騰,深吸一口氣整個身子就暖和起來。


肉塊黃椒悶煮炒拌的抓飯是極具地方風情的特色餐點。


烏茲別克人多為草原民族後裔,皆是能歌善舞之人,小朋友唱起草原民歌模樣活潑可愛。

殺人之塔
吃飽了,自然有滿滿的力氣去征服四十五公尺的伊斯蘭卡加教拜樓(Islam-Khodja Minaret)。該建築是希瓦古城最高的建築,直徑約十公尺的基座由下而上慢慢縮小為塔尖,在其間行走,一級一級走向沒有光的所在,站直的身體變成整個軀幹貼緊陡峭樓梯類似攀岩姿勢,肉體隱沒在全然的黑暗裡,存在只剩下意念,此時此刻想要回頭已經太難,唯有咬緊牙根硬著頭皮往上爬,突然間,陽光傾盆澆灌,眼睛刺眼得睜不開,原來已經到達了頂顛,天路歷程,原來如此。
站在高處有一種神明似的隱匿和安全感,我俯瞰整個城市,辨識哪邊皇宮哪邊奴隸市集。教拜樓的高度意味著死刑者從塔尖被推下地面的距離;露天奴隸廣場能容納多少套著枷鎖壯丁女孩等於汗王財庫有多大;通姦女子裸身與一群利爪野貓塞進麻袋然後遭亂棒虐打,一條街的長度就是刑求的長度。那是卡爾維諾說的:「城市不是建築,而是空間的度量和事件的關係。」
城市的邊緣有摩天輪轉呀轉著的,喀什格爾、烏魯木齊、布哈拉、我發現所有草原民族的城市都會有一座摩天輪,遊牧人的後裔們血液裡總有眺望遠方的衝動,他們總習慣在高處檢視自己擁有的一切,然而在這世上唯二的雙重內陸國(即被內陸國所包圍的國家,另一個為列茲敦斯登)眺望,陸地的盡頭還是陸地,我在高塔遙望,陸地遼闊如海洋,那樣沒有邊際的蒼茫是不是意味著一種更大的囚禁?


十九世紀希瓦的昌盛奠定在販奴一事,是當時歐洲人心中最邪惡險惡之地。


希瓦新婚夫婦挑個晴朗天氣在古城拍攝結婚錄影帶做紀念。


烏茲別克人傳統取暖的毛帽頗似時下流行的黑人爆炸頭,一名俄羅斯少女戴上帽子拍照留念。

黃昏心事
在黑暗中摸索著階梯爬下樓,隱約中聽見了低音鼓和喇叭吹奏,步出了教拜樓,發現新婚的夫妻在古城遊街,順手按下了相機,「可以借我看看嗎?」身旁突然有女孩用標準的英語對我說。那是禮品店打工的少女米娜,她接過數位相機瀏覽照片讚美拍得好,「是學生作業嗎?」米娜問。「我已經在工作了呀。」「哪有可能?你看起來和我一樣大。」「妳幾歲?」「十六。」米娜說。那或許是生意人的話術,但我的確被取悅了。
米娜說結婚的女孩是她的鄰居,十八歲的雅蒂,我們坐在台階上看迎娶,「雅蒂好漂亮。」米娜讚美著,我說妳也可找個男朋友嫁了吧,「才不要呢,我要去俄羅斯讀美術學校!」米娜嘟嘴說,眼睛卻緊緊盯著雅蒂的婚紗。城市不是建築,不是歷史,而是台階上女孩子家的心事。
黃昏層層逼近,城牆的輪廓消失在暮色裡面,變成了一座看不見的城市。客棧門口亮起了一盞一盞的燈籠,那裡有笑聲和乾杯的清脆敲擊聲。我和十六歲的女孩坐在台階上說話,心裡想的是另外一句卡爾維諾:「男人總是嫉妒著此時和他一樣快樂的旅人。」


旅遊訊息
◎簽證:烏茲別克與台灣並無邦交,辦理簽證需取得當地旅行社保證函,需照片、護照影本、費用需50~70美元,辦理簽證可洽友泰國際旅行社:(02)25636119。
◎時差:烏茲別克較台灣慢3個小時。
國際交通:目前有大韓航空由首爾直飛烏茲別克首府塔什干,飛行時間約9個小時,3個月個人機票含稅約新台幣34,000元起,詳請可洽韓航訂位專線,電話:(02)25182200。
◎國內交通:由塔什干到希瓦,可搭飛機至烏爾根齊再包計程車前往,票價約100美元,包計程車至希瓦約10~20美元不等。
◎氣候:大陸型氣候,秋季晝夜溫度變化較大,四季溫差明顯,冬季氣溫可到10 ℃。
◎住宿:希瓦Malika飯店單人房約45美元。訂房可洽http://www.malika-khiva.com/
◎匯率:貨幣單位是索姆,新台幣1元≒37索姆。
◎行程:國內目前有友泰國際旅行社推出以色列9日行程,團費冬季夏季價格不一,新台幣75,000元~80,000元不等,洽詢電話:(02)25636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