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任我行
閒情無邊 柬埔寨金邊


昔日有「東方小巴黎」之稱的金邊,歷經赤柬蹂躪及多年的政治動盪,光芒褪去大半,乍看之下,破敗凌亂,叫人失望。

細看金邊,其實是旅人夢寐以求的天堂。不必隱身術,在這裡,你可以輕易貼近在地人的生活,細細欣賞他們在貧困中依然保有的閒情與自在。

光鮮的,亮麗的,此地罕見。然而,當你接受金邊的原貌,你會發現,金邊將以無邊的趣味和魅力回應你。


金邊有輝煌的過去,皇宮則是少數殘存的見證。


炸蜘蛛據說味道像炸雞,吃之前要先把腳部有毛的地方拔掉。


一早就被樓下一陣喧鬧叫囂吵醒。我睡眼惺忪地推開落地窗,倚著陽台欄杆往下探,只見一名穿白衣黑褲、手持對講機的男子──大概是警察,正押住一名年輕人。那人不曉得剛做了什麼歹事,雖已被逮住,不時還有一兩個人衝上前去捶他兩拳,一旁則有人不斷鼓譟。
我所下榻的旅館,位於湄公河和洞里薩河交會口的岸邊,這一帶住的多是外國觀光客,若在台灣,該是高級地段了,但在金邊,界線卻不那麼清楚。在我看來,這正是金邊最美好的地方:在這裡,旅人得以貼近當地人生活的程度,叫人欣喜。從陽台看過去,對面是一排四層樓的公寓,曬被的婦女、坐在地上玩耍的幼兒、兜售粽糖、蓮蓬的小孩…,一覽無遺。一時間我有種錯覺,彷彿自己在此居住很久,隨時可以呼喊對面的大娘大嬸,跟她們隔著巷子大聲聊天。
從旅館只需二十來步,就是一片由塑膠棚搭成的傳統市場,乍看之下和台灣差不多,走進去,除了魚肉蔬果、熱食、甜點攤位之外,還有數個兩坪大小、地板墊高、無門無窗的美容舖子。婦女一邊洗燙髮、修眉、化妝,一邊閒聊;另一個舖子有個躺著做臉的,旁邊挨著她的小寶寶,閉眼張嘴,在雜亂吵鬧中睡得正香甜──這一切也是一覽無遺。不曉得為什麼,我倒挺羨慕他們在大庭廣眾之下能夠如此自在放鬆;我所來自的所謂比較「進步」的地區,隱私不再是奢侈品,人們因而愈來愈ㄍㄧㄥ,早已喪失這種能力。


走進傳統市場,金邊風情在此熱鬧展現。


金邊南方的塔普倫廟,是迷你的吳哥,野花點綴其間。


在洞里薩河畔吹風賞落日,柬埔寨人貧困中保有閒情。


這是我在金邊的第一個早晨。老實說,前一天下飛機,從機場經由市區到旅館,我完全傻眼。昔日有「東方小巴黎」之稱的金邊,實在看不出任何可觀之處,即便是最熱鬧的一條路,莫尼凡大道,也不過就一長排老舊商店;唯一的一家百貨公司,裡頭陳設凌亂,商品稀鬆平常。沒多久,我就斷了找到任何光鮮亮麗事物的念頭。這念頭一斷,金邊的趣味卻從細微處不斷湧出。


皇宮正殿的樑柱,由姿態優雅的鳥神一一撐起。

金色皇宮 輝煌見證
金碧輝煌在金邊當然還是有的,只是都屬於過往。矗立在洞里薩河畔的皇宮,建於一八六六年,共有二十多個宮殿,至今柬埔寨國王登基、接見外賓、主持宗教儀式,都仍在此進行。代表繁榮的尖塔從宮殿的金色屋頂中拔高,在陽光下閃著尊貴的光芒。脫鞋進入最宏偉的主殿,裡頭展示有國王皇后的服裝和外來貢品。我望著以金線密密縫織的禮服,對以往的皇宮貴族寄予深深的同情──那禮服八成很刺,不然也是又厚又重;他們平常錦衣玉食,但一到重大場合,還是得乖乖套上這類衣服活受罪,人生有樂必有苦,又一見證也。
宮殿外石欄杆有巨大的七頭蛇造型,美麗中透著詭異。走著走著,看見一名柬埔寨男性,拿著幾張A4紙,對著迴廊的壁畫唸唸有詞。我好奇問他是否在誦念禱文,他笑說:「我在念日文,」他是做貿易的,常跟日本往來。此時宮殿外廣場忽然飄來歌聲:「早知道傷心總是難免的…」我一陣錯愕,隨即發現是咱們無遠弗屆的台商正在辦聯誼會。


柬埔寨傳統的七頭蛇石欄杆,造型美麗,又透著詭異。


遊客看了心驚的各式炸昆蟲,是柬埔寨人的零嘴。


巴地湖是金邊人週末出遊的最愛,坐在直接搭在水上的茅頂竹棚,有天人合一之感。




洞里薩河畔有一間間小廟,香火鼎盛。


走出皇宮,夕陽正燒著滿天雲彩,洞里薩河畔的人潮,漸漸多了起來。不過,從皇宮過馬路到河畔,可真不容易。卡車轎車摩托車三輪車嘟嘟車,一輛黏著一輛駛過,身為台灣人,我曾自傲擁有一身過馬路的本事,啥米攏不驚,這時才發現膽識技巧遠遠不如身旁的一位柬埔寨老阿嬤。她牽著三歲不到的孫子,毫不遲疑地踏入車流,宛如摩西劈開紅海一般神奇,一眨眼已在馬路彼端。基本上,在金邊過馬路要把自己當盲人,奮不顧身踏出第一步,自然可以開出一條生路。那些前來異鄉奮鬥的台商,也是這種精神吧。


西米露上灑點芝麻,甜中帶鹹,別有風味。

洞里薩河 處處閒情
驚心動魄過了馬路,迎接我的,是一派悠閒。洞里薩河乾淨清澈,冬日的河風拂面,極為舒暢。我發現柬埔寨人熱愛大地,路邊小吃攤都沒有桌椅,而是鋪著竹蓆,讓客人席地而坐。蓆子清一色是破舊的,小攤只亮著一個燈泡,食物也是些簡單的燒烤、蕉葉飯、玉米,但事後回想,我就是此時喜歡上金邊的。此地民眾生活窘困顯而易見,但在這昏暗中,人們圍著食物用餐聊天,孩童在一旁躺著、翻滾著,困乏中保有閒情,看到這景象,我的心頓時安靜下來。
安靜之後卻是一陣心臟麻痺!我經過一個路邊攤,本以為賣的是士林豆乾之類的,細看之下,竟是成堆的毒蜘蛛、蟋蟀…;有一堆看似肉鬆的,事後打聽是螞蟻;另一堆比台灣蟑螂大兩三倍的「炸物」,讓最怕蟑螂的我看了差點不省人事。這些炸物顯然是柬埔寨人極愛的小吃,我挑了兩隻蜘蛛,拎回旅館送給櫃臺小姐,請她當模特兒拍照時,她喜出望外,還沒拍就差點一口咬下去壞了大事。


蝦膏份量不少於蝦肉的大頭蝦,讓人回味。


晚餐,攝影記者指定要吃大頭蝦。幾年前他曾到金邊採訪陳啟禮,老大帶他們開包廂吃飯,那回他初嚐大頭蝦美味,念念不忘。我們一人點了一隻,餐廳將蝦對剖鋪上大蒜蒸熟,端上桌時,蝦香蒜香鑽鼻,肉質鮮美彈牙,光是湯汁就讓人想拌著飯大吃兩碗。「怎麼會有這麼多蝦黃?」攝影讚嘆不已。頭大,蝦黃不就多嗎?我心想,美食當前,他腦袋都不行了。

巴地湖畔 天人合一
柬埔寨平均國民所得有一千八百美元,政治長年不穩定,使得它只能眼睜睜看著鄰國漸漸富庶。但這土地的人民的確需要比鄰國更多復原時間,因為他們創傷最深。一九七五至一九七九年赤柬統治時期,柬國菁英幾乎被虐殺殆盡。


小女孩躺在吵雜的市場中悠然入睡,這畫面叫人看了親切。


赤柬把學校變成煉獄,教室變成刑求間,整個大屠殺紀念館在大白天也透著重重的陰氣。


砂畫中穿著傳統服裝的柬埔寨婦女,姿態柔美。


我在日正當中時分走入「大屠殺紀念館」。在波布政權統治下,這裡叫S-21監獄,在此被刑求致死,或被拖至殺戮戰場屠殺的,有一萬七千人。這裡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外觀的普通。原本是個中學,每間教室,最後都了赤柬刑求的場所。走進教室,偌大的空間只擺了一張鐵床架,床上有鐵鍊、鐵條,牆上掛著一大張黑白照片,上頭是赤柬逃亡後,在這鐵床架上被發現的屍體。我望著照片上破碎的屍體發楞,此時忽地一陣風,地上滾出一團棉絮,我整個人彈起來。光天化日,這地方卻陰森得叫人消受不住。待我看過有名的一排排骷髏後,我知道,金邊給我的記憶,將永遠包括駭然和沈重。
此行與吳哥窟無緣,但就在金邊南方車程約半小時,有座塔普倫廟,建於十二世紀,供奉佛教和婆羅門神祇,雖然氣勢難以和吳哥窟相提並論,但四處怒放的野花,讓此地在荒頹中現出勃勃生機,對於幾乎是逃出紀念館的我,決不乏撫慰的力量。此廟附近有個巴地湖,在這裡我發現,柬埔寨人不但愛大地也愛水,他們不是在岸邊,而是直接在湖上搭建茅頂竹棚,親水的心極為堅定。我坐在竹床上,看著湖水在下面緩緩流淌,心情又平靜下來。
回旅館的路上,經過一間廟宇,僧侶正拿著榔頭,奮力敲碎鏤刻著佛像的古舊圍牆,一旁是一堆即將取而代之的制式紅磚。回到旅館,從陽台望出去,遠處有棟高樓正在興建。有了第一棟,就有第二棟…,這城市將愈來愈現代化。下回造訪金邊,我還能輕易從三樓的房間,毫無阻隔地看到洞里薩河嗎?我感到一絲惘然。


旅遊資訊
◎班機:長榮、華航有直飛金邊班機,含稅金約為新台幣1萬元。

◎氣候:金邊3月至10月為雨季,溫度約40°C;11月至4月屬旱季,溫度約22°C。11月至1月間最宜旅遊。

◎時差:柬埔寨晚台灣1小時

◎簽證:對台灣採落地簽證,需攜帶有效護照、二張最近兩吋照片,簽證費為二十美金。

◎匯率:1台幣約合125柬幣;1美金約4000柬幣(美金通用)。

◎語言:高棉語,英語、法語可通。

◎市區交通:以三輪車或可搭載二到四人的嘟嘟車最便利,需先議價。

◎住宿:
.Hotel Castle
2人房1晚約新台幣2300元 電話:855-23-211-425
.#10 Lakeside Guest House
1人1晚約1~6美元 電話:855-12-725-032

◎行程建議:三天。
機票住宿費用:約新台幣1萬5千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