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爪追蹤
棒球夢(之二十四)



插圖.含仁


二中球隊繼續上場投球的還是第三任的黑皮投手,進攻的我們則輪到第二棒的阿國。黑皮投手顯然身子已經熱了,他的曲球愈見犀利,常常一個球可以從打者的胸直直落到膝蓋以下,還帶著向外角流竄的尾勁,發出嘶嘶聲響,打者好像在打一尾活蹦亂跳的鱔魚一樣。才五顆球,阿國就狠狠揮了個空棒,被三振了。
緊接著上場的是我們的強棒小鄧,小鄧整場到現在還沒開張,心裡上大概悶壞了,一上場就瞪著投手,一副想討回公道的樣子。但小鄧急躁揮棒的結果,正中有經驗的黑皮投手下懷,也是五個球就被三振了。
四棒輪到剛剛擔任投手的憲哥,憲哥注意到前兩位打者的急躁壞事,他沉住氣小心選球,最後熬到三壞一好有利的球數;這時候他的眼神也放出光芒,露出一副「不要給我逮到」的凶狠模樣。但黑皮投手不慌不忙,隨即投出一個正中進壘的直球,憲哥猛然轉身揮棒,棒子擊在球中心,那顆球強勁而筆直地往中外野飛去…。
我們全跳起來歡呼,以為這次一定有了。只見對方的中外野手快步移動,跑沒幾步就停住,慢條斯理地在守備位置的右後方接住了球,又結束了我們的攻勢,比數還是十五比一。
七局下輪到對方的攻勢,我們的投手是才換上場的憲哥,大概是剛才一顆正中紅心的擊球,激起了憲哥的鬥志,一上場練投就投得虎虎生風,充滿了自信,投得滿意時,還不斷握拳拉弓大叫,給自己打氣。
對方上場的是輪回來的第一棒,這位對手打者已經幾次上場了,有安打、有短打,速度又快,頗讓我們頭痛的一號人物。現在打到第七局,他本來雪白的制服已經沾滿了塵土,但精神抖擻,看起來更有威脅性。憲哥對他投出第一球,是一個速度不快偏內角的直球,對手沒揮棒,是顆好球。再投第二球,那是一個不太成功的下墜球,太早下墜了,過了本壘板已經掉到地上,激起一陣塵土,那是一個壞球,球數是一好一壞。
憲哥眼睛盯著他,再投出第三球,對手旋轉身體,揮棒擊中球,球落地強勁往三游方向滾去,守在三壘的武雄魚躍式地撲在地上,驚險地攔住那顆球,旋即跳起身傳球,搶先一步封殺打者在一壘上。憲哥在投手丘上振臂拉弓,我們全隊也都歡呼起來,這一球太精彩了,我們的士氣又高漲起來。
接下來輪到對方的第二棒,二棒上來就打第一球,憲哥投的是一個速度不算快的直球,一下子給他撈起來,直往我的方向飛來,那顆球雖然又平又強,但位置正中,我衝向前幾步,正好來得及在落地之前低手接住它,球隊又是一陣歡呼。但是,真正的難題來了,對方可怕的打擊者楊大力正面無表情地拎著棒子,一步一步走進場。憲哥這種溫吞水似的投球球速,對付得了這位名馳中外的國手強打者嗎?


白武士楊大力持著他的白色球棒,一動也不動地站在打擊區裡,眼睛緊緊釘住投手。憲哥好像也不慌忙,和捕手一陣暗號往來之後,他慢慢舉起手套,抬腿跨步投出他的第一球,但憲哥的動作有點奇怪,好像慢動作一樣。我站在遠處的後方觀看,天老爺!憲哥投的是什麼球啊?
那顆球像大弧度拋物線一樣,緩緩劃過上空,緩慢地降落在捕手的手套裡,「史脫賴克!」主審在身後大叫,楊大力露出驚訝的表情,原來憲哥竟然對他投出一個極慢速的「小便球」。
憲哥出了奇招,出其不意地投了一個少見的小便球,楊大力沒揮棒,成了一好球,搶到一個球數,但接下來又要怎麼投呢?只見憲哥再度舉手抬腿,投出第二球,那顆繼續像慢動作一樣拋物線飛行,還是一個「小便球」,這一回楊大力沒露出任何表情,他目光隨著球的路線仔細盯著看,一動也不動,最後那顆球落到偏外角,被判了一個壞球。
憲哥繼續投第三球,還是一顆「超慢速球」,弧度很大,楊大力盯著球直到球通過本壘上方,猛然揮棒,那顆球嘩啦一聲被打到三壘邊線外的遠方,看來他雖然等得夠久,但揮棒還是太快了。現在球數是兩好球一壞球,憲哥取得了有利的地位。
憲哥舉手抬腿,準備投下一球,我們簡直不敢呼吸,他跨小步投出第四球,那顆球高高拋起,緩慢行進,好像軟弱到飛行不了那麼長的距離,球終於來到本壘板上空,而且快速地往下掉,白武士彷彿猶豫了一下,旋即轉身揮棒,但棒子和球錯身而過,球掉到地上,阿博仔立刻撿起來碰在楊大力身上,憲哥在投手丘上跳起來,指著楊大力又叫又笑,小便球建奇功,把楊大力三振了。我們也跟著歡呼起來,手舞足蹈,樂得像贏球一樣。
楊大力恨恨地看了憲哥一眼,面無表情地走回休息區。對方的老教練也沒有表情,拍著手要隊員快速換場。
再度輪到我們的打擊,雖然我們又守下一個讓對方未得分的半局,但我們還是必須自己有攻勢,才能使球賽有不同的面額和結果,但打擊要如何才能突破呢?阿益教練把五棒秋哥叫過去,面授機宜了許久,不曉得說些什麼,秋哥點點頭,慢步走進打擊區,對方的投手還是黑皮。
黑皮投手投出第一球,是顆靠內側的直球,主審沒舉手,搖了搖頭,判定是壞球,黑皮投手有點不服氣的張開雙手,一副「怎麼可能」的疑問。再投第二球,又是一個直球進來,秋哥還是沒動,這一次是好球了,球數成了一好一壞。
第三顆球再投,秋哥揮棒了,但那顆球急速下墜,秋哥揮了個空,球數變成兩好一壞。但秋哥好像不以為意,把汗衫袖子捲到肩膀,露出精壯的肌肉,再度走回打擊區。黑皮投手投來第四顆球,秋哥再度揮棒,那顆球仍然下墜,但秋哥像打高爾夫球一樣的撈起式打法,一棒把球撈到空中,看起來又高又遠,往左外野飛去,對方的左外野迅速回身,一路直追,最後在遠方把球接住,我們忍不住發出一聲嘆息。秋哥擊球點抓得很好,可惜不夠遠,還是被接殺了。
六棒上場的是菜園仔,阿益教練也把他叫到一旁附耳講了幾句,菜園仔對在黑皮投手的第二顆球揮棒,也是一樣對著他的曲球從下方撈著打,可惜這顆球打在下緣,球彈起來成了一個內野高飛球,一壘手排開眾人,輕鬆接殺了他。連續兩名我方的打者,都打黑皮投手下墜曲球,可見這是阿益教練的戰術,大概他看出對方的曲球變化幅度雖大,但球速不快,只要看準才打,其實是打得到的。
對方教練大概也看出來了,走上了投手丘對著黑皮投手說了一些話,黑皮投手則點點頭,教練也對著捕手交待了一些事。阿益教練看在眼裡,嘴角露出微笑,揮揮手又把等在打擊區的武雄叫了過去,低著頭又對他嘀咕了半天,我看到武雄也點點頭,表示知道。
兩位教練都針對場上的狀況對子弟耳提面命,誰能猜中對方的想法呢?武雄上場,能帶給我們什麼樣的驚奇嗎…?(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