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爪追蹤
棒球夢(之二十二)



插圖.含仁


四局上半打完,攻守替換的時候,憲哥吹著口哨上場,看來心情不錯。不只是他,我們也都心情開朗許多。二局、三局,我們守住他們沒失分,四局上我們又死纏爛打攻得了一分,一下子氣勢都轉到我們這邊來了。
經過對方白髮老教練一陣耳提面命,對方九棒上場了,站在打擊區裡眼睛像是要噴出火來。也難怪他們,隊伍的攻勢已經悶了兩局,前一次還被菜園仔連著三個三振,現在當然想把面子討回去。問題是,我們的菜園仔身子已經投熱了,這位九棒打者有足夠的能耐來討面子嗎?
菜園仔二話不說,一連賞給他兩個刁鑽速球,眼神凶狠的九棒打者盯著球並沒有出棒,第三、第四顆球是投到外角低處的吊球,打者也沉得住氣,沒有上當。第五個球,菜園仔再投出,球往正中紅心飛去,投得太甜了,打者旋轉身體,球棒技巧地點在球上,那顆球剛好越過三壘手憲哥的頭上,滾到左外野,秋哥連忙趕去撿球,打者輕輕鬆鬆就跑到一壘了。
對方的一棒打者本來正要上場,突然又被教練叫過去,對方的教練附耳對著一棒說了一些悄悄話,打者才又回到打擊區。這時候,憲哥又鬼叫起來:「乎啪啦,乎啪啦,未驚啦,未驚啦!」我們全跟著鼓噪,替菜園仔加油。菜園仔看起來還是很有信心,嘻皮笑臉地舉手套到胸前,回頭瞪了一下壘上的跑者,不慌不忙把球投出。
打者突然出其不意地橫拖著棒子,把球點到三壘方向的地上,菜園仔和憲哥同時都衝了過去,憲哥率先撈到球,回頭一看,跑者已經快到二壘,知道沒機會了,只好把球傳向一壘,封殺了打者。
場上的氣氛又有點變了,對手本來就是出名的強隊,他們訓練有素,一時攻勢受阻並不能打垮他們,他們仍然有各種手段來製造場上的得分機會,我們開始又感覺到壓力了。
二棒一上來就走到左打者的位置,和第前兩次上場不一樣,原來是位左右開弓的打者,我們都聽說過有這種打擊方式,但從來沒親眼見過,今天總算是開了眼界了,但左右開弓真的比較厲害嗎?
二棒打者放過第一顆偏低的壞球,第二球就揮棒了,他好像沒有用力,棒子前端輕巧地打在球上,那顆球平飛起來,一壘上的大魚跳起來只差一點,球剛好越過他的手套,滾到阿國的防區。球並沒有滾很遠,二壘上的跑者跑到三壘,就被壘邊的指導員搖手阻止。現在一、三壘都有跑者,打擊又輪到可怕的「白武士」楊大力了。
楊大力上了場,仍然是他招牌的石像般一動也不動的姿勢;這種時刻,這種安靜的打者看起來加倍可怕。也許是為了舒緩氣氛,菜園轉過身要我們注意守備,我看見他臉上淌著一顆顆珍珠般的汗水,嘻皮笑臉的表情也不見了。


捕手阿博仔也站起來,比著手勢要我們向後退,放大防守區,也就是不要給他長打的機會。
楊大力面無表情地站著,菜園仔前兩顆球他都沒動靜,球數是一好一壞,菜園仔抖一抖肩膀,再投出一球,楊大力轉身了,他揮棒的速度奇快,棒子打在球心發出巨響,我們都聽得清楚,只見那顆球往左外野秋哥的方向直飛而去。
秋哥本來已經站得很遠,球一起他更是回頭就跑,一路往公園邊上奔去,但那顆球實在飛得太遠了,飛出我們平日練球的範圍,秋哥在公園邊上止住腳步,那顆球則飛進了樹叢裡。不用說了,雖然我們沒有全壘打牆,但不管用什麼標準,這都是一支特大號的全壘打,楊大力神力驚人,我們從來沒看過能把球打得這樣遠的人。
跑者慢慢跑回來,楊大力的跑壘也是面無表情,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反倒是菜園仔滿臉漲紅,很懊惱的樣子。連投兩局,一分未失,還三振了對方四個人,這一局的局勢卻完全變了,每位上場者都打得到他的球,又安打又短打,現在還來了全壘打,他的懊惱可以想像。
接下來的打者是換上來的新投手小白臉,菜園仔把一股怨氣全發在他身上,唰唰唰,三個不閃不躲的快速直球,讓小白臉完全沒揮棒或申冤的機會,糊里糊塗就三振了。
古銅色肌肉男五棒倒是一上來就揮棒,打了一個又高又強的飛球,只朝我的防區而來,距離不遠,我向前衝了幾步,輕鬆接殺了他。但因為楊大力的全壘打,我們又失了三分,比數已經變成十比一了。
五局上,我們的攻勢沒有起色。秋哥打了一個強勁滾地球,對方游擊手一個美技傳球把他封殺在一壘前;菜園仔被對方投手還以顏色,兩個界外球之後,一個高球吊中他揮棒,三振了;武雄根本還沒站穩,一個探測性揮棒不小心碰到球,對方捕手一把撈起來,傳到一壘,三上三下,沒得玩了。
五局下,對方輪到六棒以後的棒次,前一輪曾經被菜園仔全部三振,這一會上場可就不一樣了。六棒先打出一支飛越二壘手頭上的「小便安打」,七棒上場擺短棒做鎮犧牲短打,把跑者推到二壘;八棒打出一壘邊的滾地球,大魚驚險地撈到,但跑者上了三壘。
前一局率先打出安打的九棒再度上場,第一球就揮出和前一次幾乎相同位置的左外野安打,把跑者送回來得分。
打擊又輪回一棒,一棒這一次不再短打了,他向準了菜園仔的一顆直球,狠狠揮了大棒,那顆球直奔我的後方,我站得太前面了,本來擔心的是越過二壘手的德州安打,沒想到一棒打者的臂力也這樣驚人,我拚命往後跑,卻眼睜睜看它在前方落地,如果場地有全壘打牆,我看這顆球也飛過去了。
我把球撿回來,打者已經上了二壘,原來的一壘跑者早已回本壘得分。比數現在是十二比一了。
菜園仔臉色愈來愈難看,憲哥在三壘的鬼叫聲也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了,我們又開始有整場球打不完的感覺。
幸虧二棒一上來就打出一個游擊手前的滾地球,小鄧一個箭步把球抄起來,行進間傳球,勉強結束了這半局。
阿義教練大概看出我們的心事,攻防交換時,特別把我們召集在一起,說:「這款比賽,輸球是應該,贏球有燒香,大家放輕鬆,拿一分是一分。只要打了一個好球,就勝過贏球,這樣知否?」
「知道!」
嘴裡說知道,但我真的不知道接下來的球究竟要怎麼打…?(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