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男綠女

不古典 才好玩 李欣芸

今年金曲獎沒有蔡依林、沒有黃立行,大家議論紛紛;但主流之外,幕後部分也有非常多精彩的被提名人,其中一位,是李欣芸。台語歌、民謠、龐克、雷鬼、流行音樂、電影配樂…,李欣芸幾乎什麼都能作;從小彈鋼琴、拉大提琴的她,走出古典音樂世界,因為她早就知道,外面才真的好玩。


學古典音樂出身的李欣芸,看來氣質嫻雅,個性卻很倔強;她跨界作音樂成績斐然,雖然碰過很多挫折,但依舊堅持下去。

我對李欣芸說,她這型的—學音樂、美麗、看起來又宜室宜家,去相親肯定很受歡迎。「對啊,」她回答:「但只有相親那一刻是happy的。一起生活之後男生會受不了,因為半夜兩點我心情好,就開始彈琴了;如果你想跟我講這個,我就像貓咪一樣把尾巴翹起來。我現在有感覺,你不讓我彈,怎麼可能啊!」

叛逃 不古典

看李欣芸走來,中長髮與長裙微微飄著,真的很有瓊瑤氣息;但外貌不見得反應內在,這位小姐可是拗得不得了,她不會同你大聲爭吵,但她要的東西,她會堅持到最後一秒。所以學古典音樂出身的她,得以跨界闖出一片天,非但曾拿下金馬獎,今年金曲獎也入圍了三個獎項。
入圍是以編曲和製作人的身份,即使她有走到幕前的條件。以前有人找過李欣芸當偶像歌手,但她一點興趣也沒有;確實,以一個小學就會揹著非常重並且比自己還高的大提琴去搭公車的女生而言,打扮得漂漂亮亮唱歌跳舞這種事情,怎麼可能會好玩到哪裡去?
「我從小就不喜歡當站在前面那個人,但會很想知道後面在幹什麼。比如做唱片,幕後就讓我很好奇,我愛上大提琴,跟個性也很有關係,因為大提琴比較中低音域,不像小提琴是天后,但在樂團中,大提琴是一個根基,」李欣芸說;聊到她真的很懂、很鍾愛的話題,氣質美女也會像興奮的小朋友般滔滔不絕起來。
七歲開始學鋼琴、十一歲開始學大提琴,從音樂班中學念到研究所,一路上李欣芸看起來很乖,其實一直想叛逃。「我內心始終有個聲音,我不想再練那些古人的東西,我沒有興趣只成為一個詮釋者,我對創作比較有興趣。繼續呆在古典圈,我已經受不了啦!


首張專輯《國際漫遊》是李欣芸(左一)心血之作,她在表演時笑得燦爛。(王辰志攝)


早期李欣芸(左至右)曾與金木義則、林暐哲與李守信組成樂團Baboo,造型生猛有趣。(金木義則提供)

好玩 不規矩

由古典音樂中得到力量卻不被束縛,李欣芸做到了。「中學時學校每天要練三小時的琴,我只練一小時,其他兩小時就彈自己的曲子,下課的時候,同學都會來琴房聽我最近又寫了些什麼。我也參加創作比賽,還自己搞了一個弦樂四重奏。」高中時她開始教音樂,別的老師從音階開始練起,李欣芸卻要學生把旋律唱出來。「英文說play music,要享受在音樂裡面,才不會覺得膩啊!」
曾入圍葛萊美獎的蕭青陽喜歡開李欣芸玩笑,說看她做過什麼音樂,簡直就在看台灣唱片史;這話不算誇大,而起點,便是由陳明章等人帶起的新台語歌風潮。那時愛聽地下音樂的人常聚集在「水晶唱片」交換心得,有一天,二十歲出頭的大學生李欣芸便也跑去了。
「那邊的人都是長頭髮、皮衣,他們也覺得奇怪,怎麼一個穿白襯衫、格子裙的女生跑來這裡?後來他們在東區的Pub辦音樂季,就叫我來玩,結果我帶我的弦樂四重奏去!哈哈!」
光想那畫面就覺得有趣,煙霧瀰漫的Pub裡出現四個古典樂手,但音樂本來就有無限可能。接下來「黑名單工作室」開始邀李欣芸加入巡迴演出,她打破刻板印象,在台語歌謠中加入鋼琴、豎笛等古典元素,林強《春風少年兄》專輯中一首〈玉蘭花〉更被李欣芸編進歌劇美聲,好聽得不得了。


李欣芸目前是帶狀廣播節目主持人,她很用心規劃節目,希望可以讓聽眾聽到不同類型的完整音樂作品。

感性 國際化

古典之外的音樂世界越來越寬闊,她不但與林暐哲等人組成樂團Baboo,還勸老闆簽下陳綺貞:「那時候流行芭樂歌,沒有人要聽一個小女生彈吉他,太淡了,但我和暐哲想說,可以把她做成很有質感的民謠,沒想到做出另一條路。那個年代真的是蠻好玩!」
音樂也會帶來一些傷口,隨著時間過去,都會成為創作者的養分。九五年李欣芸結束了與林暐哲於公於私的關係,飛往波士頓進修,期間她製作了首張個人專輯《國際漫遊》,請到波士頓交響樂團的樂手伴奏,也為電影《雙瞳》配樂;三十歲後的李欣芸看起來仍有少女氣息,作品的規模與層次,卻大大提升至國際水準了。這幾年她持續創作電影音樂、旅行,幫歌手製作也出版個人專輯;一開始就是她自己要從古典世界走出來的,如今不管往哪個方向去,她都欣然以對並樂在其中。
包括不斷開發新的音樂經驗。這次被金曲獎提名的曲子中,有一首便來自於她為SPA沙龍「肯園」所作的專輯《鹿女—永恆的追尋》;「肯園」甚至為這音樂設計了一套芳香療程,在店內很受歡迎。
「調香味跟作音樂很像,什麼音配什麼音、什麼和弦配什麼和弦,所以我覺得很有趣。雖然嗅覺和聽覺都很抽象,但影響力可能比具體的東西還大。像小時候我媽有個抽屜,打開就聞到茉莉花香水的味道;長大後有一次搬家,突然那個味道出現,所有回憶都湧現了。」
就像聽到一首歌時,你腦海中會浮現曾經同你一起聽的那個人的臉,或曾經以這首歌為播放背景的、某個歡樂或悲傷的畫面;李欣芸侃侃而談,真是奇妙,有時候創作音樂的人,自己本身,也會成為一首韻味無窮的旋律了。


荷蘭泛音大師Marc Van Tongeren(左)也參與了此次李欣芸入圍金曲的〈西伯利亞的風〉的製作,兩人聊得開心,Tongeren手上拿的,是西伯利亞的鹿皮鼓。

李欣芸 profile

牡羊座,東吳大學音樂系畢,Berklee音樂學院進修爵士作曲與現代編曲
1991年組成Baboo發行《新台幣》專輯,之後製作劉若英、陳綺貞、陳昇、拖拉庫等人專輯與個人專輯《國際漫遊》。以何欣穗《完美小姐》入圍金曲獎最佳製作人獎、電影《深海》配樂獲金鐘獎最佳電影原創音樂獎,本屆以個人專輯《托斯卡尼我想起你》入圍金曲獎演奏類最佳專輯與製作人獎、以《鹿女》專輯中曲目〈西伯利亞的風〉入圍演奏類最佳作曲人獎。目前還任職News98《音樂DiDaDi》主持人與台南藝術大學老師。


李欣芸曾以《深海》奪下金馬獎電影原創音樂大獎。(台灣蘋果日報)

撰文:陳惠心 攝影:余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