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牌傳奇

和自己說話 奈良美智

奈良美智畫中的小女孩,讓你想到什麼?是否覺得心裡有什麼被打動了?是否,好像看到部分的自己?
負擔得起的人收藏他的畫作、負擔不起的人收藏周邊商品,不只因為「可愛」;就像他畫作中的單純背景是以層層顏料刷疊而成,那「可愛」底下的許多故事,也是與我們有所連結的。
而奈良美智不過是在和自己說話,只是如今,他的話有好多人想聽。


專心畫畫中的奈良美智,對孤僻敏感的他而言,創作就像走進一個隧道,慢慢走回過去。

今年五月中,香港佳士得舉行亞洲現代藝術第一次「夜場拍賣」,能夠進到這個場子裡的,不管是買方或賣方,都必須具有相當重量,其中奈良美智的畫作《Yr. Children》(120x110cm)以近八十四萬美元成交。覺得很驚人嗎?去年底在紐約佳士得,奈良美智的畫作《Princess of Snooze》(228.6x181.6cm)拍出了近一百五十萬美元的高價;比起十年前,價格足足翻了百倍之多。
那麼多零!幸好小老百姓還可以藉著收藏奈良美智商品,得到一點親近藝術的機會(或錯覺?);娃娃、翻頁鐘或小別針,都是年輕人消費得起的,這也是最初奈良美智願意授權的心情。但最近日本傳來奈良美智商品要減產的消息,在物以稀為貴的原則下,唉,娃娃、翻頁鐘和小別針,大概又要離我們越來越遠了。


蔡康永收藏的奈良美智「失眠夜娃娃」,市價已逾台幣二十萬元。(台灣蘋果日報)

錢不錢 沒關係

開始就談錢,真是俗氣了。畢竟與凡事都以商業為優先考量的村上隆相較之下,奈良美智身上,嗯,套句郭台銘的話,的確是「聞不到錢的味道」;雖然他也坦率說過:「不需要名車或豪宅,但有也不錯。不需要錢,但有總比沒有好。」
這兩位如今日本最受矚目的藝術家,十年前曾是UCLA教職員宿舍的室友,對照起積極強勢的村上隆,奈良美智卻過著東晃西逛的悠閒生活,每看錄影帶看到興奮處,還會「來看嘛!來看嘛!」地把正在忙的村上隆硬從房間叫出來。「村上,那時真的很抱歉!」他在手札《小星星通信》中不好意思地寫著。
看十年後,這兩人可以走上多麼不同的道路。村上隆與LV合作、大談「藝術創業論」,來台演講時在小巨蛋辦得好像佈道大會一樣;奈良美智則始終保持低調,穿帆布鞋、背環保袋,找荒僻的倉庫作畫,一被稱讚或質疑就滿臉通紅。紀錄片《跟著奈良美智去旅行》拍到他與畫迷聚會時,一位七歲小女孩遞上紙條,寫著:「奈良叔叔,奈良叔叔。悲傷時我好想呼喊你的名字。」奈良美智一看,立即掩面而泣。


留著一頭捲髮,總是穿牛仔褲的奈良美智,是非常專注在自己創作世界的藝術家。(台灣蘋果日報)

小女孩 畫自己

那反應就像小孩子一樣。就像他畫中的小女孩,一臉睥睨神情、嘴角長出獠牙的小女孩,拿著匕首、手臂上滴血的小女孩,雙手放在身後、迷惑不知所以的小女孩,張著澄澈寂寞的雙眼,說:「我不介意如果你忘了我」的小女孩,在滿天星光中進入美好夢境的小女孩;這個在不同階段有著不同表情的小女孩,看來簡單又如此深不可測,是奈良美智最為人所知的「商品」,也是奈良美智自己。
一九五九年十二月三號出生於青森縣弘前市的奈良美智,在日本換過三所美術大學、用打工的錢到歐洲自助旅行三次、當過補習班老師,花了前半輩子體驗人生(或者你也可以說是晃蕩終日);直到三十歲前往德國求學與工作後,才逐漸將這些體驗內化為動人的藝術。
額頭高高的小女孩、溫柔或叛逆的小白狗等創作主題,九十年代中期以降終於從圈內人嗡嗡相傳的耳語,壯大成一股湧入大眾市場的澎湃力量。一九九七年角川出版社為他出版第一本畫冊《很深很深的水坑》,兩千年他在日本舉辦首度個展,創下超過九萬觀賞人次的記錄,從此奈良美智這四個字不再只是一個名字,而成為一個「名牌」。
為什麼?藝術家本人也感到疑惑,甚至有評論毫不留情地指出,他只是以「可愛化」來討女性與學生歡心。然而,女性與學生就這麼容易取悅?成年男性不受吸引嗎?更甚於此,一切難道只是因為「可愛」?


小女孩是奈良美智的創作中最引人的主題,不同階段的小女孩有不同的情緒與表情,代表了藝術家自己的心境。




這是奈良少數畫作中有印成海報發行的。




回過去 新階段

藝評家約翰柏格主張,我們觀看的從來不是事物本身,而是我們與事物之間的關係:當現代人看著奈良美智的小女孩,也看到了似曾相識的怒氣、恐懼、疏離或惡意,包裹在「可愛」外表下,顯得沒那麼有威脅性了,但我們都明白,那些東西確實存在於我們的身體裡。奈良美智小時候是鑰匙兒童,獨自長大的人總會提早經歷各種情緒,多年後才能搞清楚是怎麼回事(如果幸運的話);他說自己彷彿走進一個隧道、一直走回過去,所以這幾年,小女孩開始有張嬰兒般睡臉,彷彿回到最純真美好的生命初始,讓觀者不由得也跟著閉上眼睛。
奈良美智在變了。以往孤僻的他,二○○四年底起與Graf工作室合作,以在展場中蓋「小房子」陳列作品的方式,巡迴世界各地;團體生活帶給他新的感動,原本畫中那個「因沈痛與孤獨而異常冰冷的世界」(作家吉本芭娜娜的形容)被動搖了,或許這也是為什麼他的商品決定減產,或許,一個新的階段即將開始。
在藝術生命燃燒到顛峰之際,奈良美智沒有忘記初衷。「我不是為了『職業』,而是以一種『生存的方式』選擇繪畫這條路,」他說:「我的創作並不是因為意識到觀眾而想表達什麼,不管好或壞,都是自己與自己的對話;但我覺得我還沒有盡力,我想說的不只這些。」
額頭高高的小女孩將會出現什麼表情?我關心她,就像關心我自己一樣多;而村上隆下次會在LV上畫哪種水果?老實說,我一點也不在乎。


這幾年奈良美智與日本graf工作室合作密切,團體作業讓他有了新的感動。(左為graf負責人豐秀樹)

奈良美智 大事記

1959年 出生於日本青森縣弘前市。
1979年 考取武藏野美術大學。
1980年 考取愛知縣立藝術大學。
1988年 前往德國杜塞多夫藝術學院就讀。
1994年 搬到德國科隆,開始成為職業藝術家。
1998年 出版畫冊《很深很深的水坑》、《用小刀劃開》,應邀至UCLA擔任講師。
2000年 搬回日本,舉辦個展「I don't mind, if you forget me」。
2003年 舉辦個展「Nothing ever happens」。
2004年 出版自傳兼手札《小星星通信》。(台灣由大塊文化出版)
2005年 與graf舉辦巡迴個展「A to Z」。
2007年 紀錄片《跟著奈良美智去旅行》推出。(台灣由天馬行空發行DVD)


奈良美智說,希望自己的畫作都能被放在最安全的環境裡,因此在展場中蓋小房子陳列畫作已經成為他的特色之一,而其中肯定有一間小房子,會模擬他工作室的樣子。(香港資料庫)


輕輕往後拉便會如漂浮般前進的夢遊娃娃,如今價值約台幣九千元。(王辰志攝)


作家吳淡如家中擺放的小狗咖啡杯,減產後價格也翻了一倍,約台幣六千元。


同樣是可愛又有個性的mini cooper曾經與奈良美智跨界合作過。(泛德提供)


從收藏家到與奈良美智談到合作代理商品的事宜,Carol手上抱著三種不同尺寸的奈良美智皇冠狗布偶,她還以VIP身份特別訂製了超大尺寸的皇冠狗,要一個月後才會到貨。(大:NT$4,680,中:NT$3,680,小:NT$1,980,超大:約四萬元)


奈良美智筆下小白狗的原型,是鄰居家的狗。


有著叛逆表情的小狗布偶,NT$2,680。

在奈良美智個展中展出的巨大泡芙,後來做成了四種顏色的糖果罐,NT$1,960╱個。


在奈良美智個展中展出的巨大泡芙,後來做成了四種顏色的糖果罐,NT$1,960╱個。


實用又可愛的奈良美智水杯,NT$560。


Carol在美國購入的抽煙女孩煙灰缸,NT$4,864。


小惡魔做成的吊飾在空中跳著舞,NT$1,860。


喜歡聽龐克與搖滾的奈良美智與音樂人合作出過CD,NT$1,980。


這陣子價格飛漲的奈良美智翻頁萬年曆,尤以白色最值錢,NT$7,880。

奈良美智 快來吧

引進日本服飾LAISSE PASSE,在台中經營知名精品店的Carol,因為常跑日本而愛上奈良美智的商品,本來只是純粹收藏,因為經常受客人所託,如今也在店內陳列與販售奈良美智商品,甚至打算代理進口。但與奈良美智接觸了超過半年的時間,Carol笑說,對方真的不是生意人,一切靠感覺,「他還說,怕害我們賠錢!」因此雙方「感覺」還在磨合中。看來奈良美智真的不知道他在台灣有多受歡迎。


學生買得起的奈良美智別針,NT$390。

場地、商品提供︰凱蘿(04-2329-1161)
撰文:陳惠心 攝影:余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