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號專題

愈做愈寂寞

隨便翻閱幾期本刊封面,就會發現:玉女愈來愈少,慾女愈來愈多;男人的慾望和話題更是無處不性。如此大量而頻繁的性愛究竟是為了什麼?
有時是為了社交,像小馬靠上床交朋友;有時是為了報復,波波混亂性關係是處罰劈腿男友;有時又是羞愧的來源, Weting認為丟臉比射精還爽。
性愛的肉體愉悅混雜了寂寞、報復、羞愧、成長經驗,也許這剌鼻腥煽的味道,才是性的滋味。


由於孤單的童年經驗,讓小馬非常沒安全感,也不懂得和人互動,只好以性愛與人建立關係。

做愛 是在認識朋友

小馬.二十六歲.台中.學生
我是家裡的獨子,小時候爸媽在大陸做生意,我在苗栗鄉下和一群親戚住,雖然有表哥表姐相伴,但還是覺得那不是我的家,每次爸媽回來又要走,我就躲到他們車子的椅子下,然後幻想爸媽車開到機場發現我,又可以多陪我一天。
爸媽後來回國了,但還是常忙於工作,放學後只有我一個人在家,漸漸我不習慣人多的地方,也不習慣和人聊心事。國中時,我就知道自己是同志,專科開始,我不想一個人,但又不太懂得跟人交朋友,只靠本能,跟人上床來建立關係。
那時候,只要有床有對象,我隨時都能搞起來,有時一天做了三次,隔天還是照樣想做。現在回想起來,我也分不清楚,做愛是為了性慾?還是不想一個人?

狂抄佛經 抵罪惡感

性愛這種事,誇張到一種程度,就會變得很好笑,我在一些性愛轟趴,看過各種男人幹來幹去,一個人晚上用掉十幾個保險套很正常,印象最深的是,看到好幾個男的雜交,一個接一個插在一起,像蓮藕,那種場景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好笑,一點性慾也沒有。
性在我身邊真的是隨手可得,多P雜交、搖頭性愛,能玩的都玩過了,現在反而愈來愈覺得做愛像上班打卡,沒什麼樂趣。但我還是想要有人陪,所以還是會去玩,有次嗑藥後,身體很不舒服,就到廟裡發誓再也不玩,但還是忍不住,現在玩完之後會有罪感感,就抄佛經。


性生活豐富的小馬,在真實生活中遇到心儀的對象卻手足無措。

只敢暗戀 不敢行動

不過,像我這樣愛玩的人,遇到喜歡的對象卻不敢跟他上床,不要說上床了,連去gay bar看到心動的人,也只敢站在旁邊,不敢直視。我不知道怎樣愛一個人,每段感情的時間都很短,但我又怕寂寞,還是找人做愛比較簡單。我現在幾乎半年才上一次三溫暖打砲,或跑一次搖頭趴,「積」六個月,做起來也沒有特別爽,只是覺得時間到了,應該感受一下人的體溫。


玩過各種性愛花樣的小馬,現在只偶而上三溫暖,但不是為了性愛,而是為了「感受人的體溫」。

丟臉 比射精還爽

Weiting.三十歲.台北.廣告業
性對我來說,唯一的底線,只有男男、人獸交不玩,其餘什麼都想試。二十一歲第一次玩多P換伴性交,好像打開一扇窗,欲罷不能玩下去。我們通常是一對夫妻找幾個男人一起玩,也有幾對夫妻互換伴侶。
最瘋的一次,是八個男的玩一個女的,還在女的體內射精,射完精之後,我看到那個女的陰道裡滿出八個男人的精液,抽插過度已呈泡沫狀,看到那一幕,我真覺得自己很賤,跟動物沒兩樣,一想到這個又覺得比射精還爽。
我也玩「羞恥系」的SM,這是一種讓人產生羞恥感的SM,通常是女王把我脫光光戴著狗鍊在賓館的走廊走,也曾是在賓館的電梯口現場幹起來,經過房客看到目瞪口呆。做這種事,我很害怕,怕有人報警會很丟臉,但一想到丟臉,我又更亢奮了。

受辱童年 如影隨形

所以最完美的性愛不是光射出來就好,而是混雜羞愧不快才最爽,我喜歡搞別人的女人,最好他的男人就在旁邊看;我也喜歡看自己的女人被搞,在旁邊看的感覺很複雜,一方面很想看她爽,一方面又氣妳怎麼可以因為另一個男人爽成這樣。那種感覺不光是性慾的快感,還混雜衝破道德的羞愧感。
回想起來,我的性幾乎跟羞恥有關。最早的源頭是,國中帶宮澤理惠寫真集到學校,被老師發現在大家面前罵我「不知廉恥」,然後通知我媽來學校,我媽當場氣得賞我好幾個耳光。第二次是同學誣賴我傳閱《花花公子》,一樣被叫上講台呼巴掌,我一直到現在都還記得那種羞愧感。不知道為什麼,長大之後,反而是愈丟臉的事,做起來愈有快感。


Weting喜愛換妻多P的玩法,他認為會讓人羞愧的玩法,愈讓他興奮。

花樣玩遍 浪子回頭

不過,我現在很少做愛了,一個月不到一次,女友都在抱怨了。我當然愛她,只是這種一對一的性愛做起來實在沒意思。其實做愛不見得就等於愛情,我們現在同居,雖然很少做愛,但只要回家看到她在等我,我就很安心。我現在當然還是想出去玩,只是多P換妻又花時間體力,每天工作累得要死,怎還有力氣幹?等我退休後,也許可以重出江湖,只是不曉得到時候還硬不硬得起來?


就像許多性行為的研究,曾有眾多性伴侶的Weting,最後仍回歸一對一的關係,他手上的戒指便是女友的訂情禮物。

報復 劈腿男友

波波.二十八歲.約聘人員.台北
已經算不清楚這是我第幾份工作了,每次換工作都是跟公司的同事上床,被傳得很難聽,我臉皮薄,就待不下去。我生活很單純,下班就待在家,所以公司的同事是我唯一能接觸到異性的地方。
我曾經跟同一個辦公室六個男同事都分別上過床,但上床並不是為了性快感,只是為了填補心裡的不安。這個不安要從我的初戀男友說起,他是一個劈腿大王,每隔一段時間,我就聽朋友說他又跟誰搞在一起。一開始,我非常難過,又哭又鬧,之後接二連三好幾次,一直忍著,最後他劈到我好友,才和他分手。

上床報復 下床後悔

分手之後,我又開始另一段戀情。但我這才發現初戀男友對我的傷害還沒結束,我變得很不信任男友,每天都查他在幹嘛,我在台北,他在高雄,只要他一沒接電話,我就開始胡思亂想,他是不是有新對象了。
愈想愈不安,我怕再重演過去的日子,就想如果我先背叛他,有天他真的在外面偷吃,我就比較不會難過了,像是在打預防。每次一這樣想,就會忍不住找人上床。我一點也不享受做愛,只當作一種報復,做完後會鬆一口氣,但隔天又覺得對不起男友,很後悔。
我就這樣反覆上床、後悔過了三年,我沒辦法再忍受承擔這樣的祕密,終於爆發向男友坦白,男友沒生氣反而說:「我們結婚吧,結婚之後,你有了我,不再痛苦,就會忘了那個男的對你的傷害。」我聽了很感動,哭著答應嫁給他。


因為和男同事的關係混亂,波波只好不停換工作,未來該如何,她也不知道。

我以為一切會好轉,事實上並沒有,我怕被遺棄的念頭已經是病態了,但他對我這麼好,我更不敢對他提起內心的恐懼。最近,我遇到以前的大學老師,他找我喝酒、洗溫泉,我們維持了一段時間的性關係。
我看心理醫生,他告訴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處罰那個背叛我的初戀男友,要走出來就得原諒他。但我現在還做不到,眼看就快要結婚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雖然劈腿的男友已經分手,對波波來說,情感的傷痛才剛開始,她藉由頻繁的性愛來削減分離的恐懼。

頻繁性交 找真愛

人們對吃東西成癮、對購物成癮,連性行為也會成癮,高雄慈愛醫院院長、性治療專科醫生文榮光說:「只要是做了會產生滿足感和快感的行為,都有成癮的可能。」判斷性成癮有二個標準,其一是性行為後有強烈罪惡感、會不能自主、強迫自己重複這些行為。其二是這樣頻率的性行為已造成個人日常生活功能障礙。

文榮光指出,人類的性行為變異性很大,近代的精神科已不再像過去動輒將一些少數的性行為視為「變態」,就這三個個案來看,他認為還不致於算是「成癮」,只能算是主流中的「邊緣」而已,「像Weiting的狀況看起來非常驚人,但他是三個個案中最沒問題的。他提到『性』與『羞恥感』的連結,東方社會的性教育常常與羞恥感有關,再加上他個人成長經驗的強化(帶寫真集公然被羞辱)。」

邊緣人格 常感寂寞
西方文獻曾對換妻的玩家做過人格分析,結果顯示完全正常,但有趣的是,追蹤五年後,這些換妻、雜交的玩家,卻都回歸一對一的穩定關係。

至於其他二個個案,「可能有『邊緣性人格障礙』,這是20世紀末迄今常見的心理狀態:時常感到強烈寂寞,卻又無法與人維持長久關係。把性做為與人交往或是報復的工具,這和成長背景、家庭親子關係都可能有關,他們有害怕被拋棄的焦慮,把愛情想得太絕對,以致於不敢與人維持深入的關係。」文榮光形容這種心理狀態是「愛情缺乏症」,「他們在大量的性行為裡尋找被愛的感覺。」

撰文:鄭進耀 攝影:鄺頌廉、李明陽